我偶爾愛在中午用膳,外賣一碗「生菜魚肉」。店子小小,人多的時候總要排隊。有一次,前面那位客人要油渣麵加這加那,老闆娘聽罷,著他轉過來問我要什麼,我回應要生菜魚肉,加蘿白、冬菇、腐皮等等。我剛講完,老闆娘已轉頭問下一位。她記性超凡,實在夠資格參加內地綜藝節目「最強大腦」。然而想深一層,香港臥虎藏龍,民間智慧多的是,只是我們少有察覺。
另一例子,是街頭一位傴僂彎腰的老婆婆。她推著、拖著比身高還要高的紙皮,一步一艱辛。那些紙皮若「不聽話」準備冧倒之時,她竟能以靈活身手「護航」,穩住紙皮堆,直到她要到的地方。旁觀者看着,既心酸又佩服。生活的重擔壓彎了她的腰,卻壓不彎她應變的本事。這種在困境中練出來的身手,正是民間最樸素、也最堅韌的智慧。
第三個例子,是去年帶小兒去深圳看醫生,處理他腰骨S型的問題。閒談間問及醫師怎麼會當上醫師,他說本來在鄉下地方是個醫生,只是在深圳繁榮城巿,未能取得牌照,便當過「按摩師」。他說得雲淡風輕,但內心世界,面對現實,又可奈何。一紙牌照,隔開了兩種身分;一身醫術,卻沒有因此荒廢。他沒有怨天尤人,只在可行的位置上,繼續用自己的所長幫助人。這份能屈能伸,比醫術本身更值得敬重。
這三個例子,看似毫不相干,卻指向同一個道理:每個人都有所長,也有所短。老闆娘的所長是記性,老婆婆的所長是應變,醫師的所長是醫術;然而他們也各有其短——老闆娘困於小店,老婆婆困於生計,醫師困於一紙牌照。問題從來不在於有長有短,而在於能否把自己的所長正向運用,面對所短能屈能伸。所長若用得正,能祝福身邊的人;所短若能屈能伸,便不至成為生命的牢籠。
聖經說:「各人要照所得的恩賜彼此服事,作神百般恩賜的好管家。」(彼得前書4章10節)又說:「身上肢體人以為軟弱的,更是不可少的。」(哥林多前書12章22節)民間智慧的可貴,正在於此。不是人人都有光鮮的位置,但人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,把所有的用得其所,把所無的坦然接受。願我們以諾家眾弟兄姊妹,都能這樣看待自己,也這樣欣賞身邊那些默默發光的民間能人。